第(1/3)页 初七,清晨。 狂暴了一整夜的大烟炮,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停歇了。 废弃的地窨子里,火堆只剩下了一点暗红色的余烬,散发着微弱的热量。 陈军猛地睁开眼睛,眼神清明锐利,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。 他推了推压在洞口的那块破木板。嘎吱一声,木板外头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壳子,陈军膀臂一较劲,硬生生把木板推开了一条缝。 霎时间,一股如同钢针般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,冻得人猛打了个激灵。 但紧随其后的,是一道刺眼到了极点的白光。 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。 “黑龙,醒醒,干活了。” 陈军拍了拍蜷缩在自己腿边、睡得正香的黑龙。 一人一狗钻出地窨子,重新站在了这片白山黑水之间。 眼前的景象,用改天换地来形容都不为过。 昨夜那场恐怖的暴风雪,把整片老林子重新洗刷了一遍。齐腰深的积雪表面平滑如镜,所有的枯枝败叶、石头坑洼,全都被掩盖得干干净净。 陈军没有急着迈步,而是从地窨子的火坑里抠出两块烧透了的黑木炭。 他先在自己两个眼睛的正下方,颧骨的位置,狠狠地涂了两道黑印子;然后又掰开黑龙的嘴,在它的眼眶下面也涂了两道。 这是老猎户防雪盲症的土法子。 在没有墨镜的年代,眼睛长时间盯着强烈反光的白雪,瞳孔会被刺伤,严重的会当场瞎掉。 “走。” 陈军重新绑好踏雪板,提着开山斧,带着黑龙,一步步向着鬼见愁悬崖的方向蹚去。 大雪封山,对于外行人来说是绝路;但对于真正的老猎人来说,这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 因为新雪就像是一张洁白无瑕的宣纸。 昨晚那场风雪太大,山里的野兽全都在窝里趴了一夜,现在肚子早饿瘪了。 只要雪一停,它们就得出来找食儿。只要它们敢动,在这张白纸上,就一定会留下清清楚楚的墨迹。 一个多小时后,一人一狗来到了鬼见愁绝壁下方的一片背阴塔头甸子。 这里地势险恶,常年不见阳光,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枯死的红松和白桦。 突然,一直走在前面的黑龙停下了脚步。 它没有叫,只是将身体伏得极低,浑身的黑毛微微炸起,尾巴绷得笔直,死死盯着前方十几米外的一棵巨大的红松倒木。 陈军心头一跳,立刻放轻脚步凑了过去。 在那根半截埋在雪里、半截露在外面的粗大松木树干上,有一串极其轻微的脚印。 呈两点一线的跳跃状,步幅极长,落点却极轻。 在脚印的尽头,一截折断的树杈上,还挂着一小撮紫黑色的、细软到了极点的绒毛。 而且,在树根背风的角落里,还有一点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冻硬粪便,散发着一股特殊的腥臊味。 “找到了!” 陈军的呼吸瞬间屏住。 这脚印,这绒毛,错不了!就是那只传说中价值连城的紫貂王! 这小东西极其狡猾,从来不走雪窝子,只喜欢在悬空倒伏的树干上跳跃,也就是猎人口中常说的“走溜子”。 它既然留下了新鲜脚印,说明这里就是它的必经之路。 “黑龙,退后。” 陈军打了个手势,黑龙乖乖地退出了十几米远。 猎杀时刻,正式开始。 陈军深吸了一口气,摘下了手上那副厚实的兔毛手套。 第(1/3)页